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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这是传记,不是霸王别姬  

2008-12-07 00:16:21|  分类: 电影时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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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这是传记,不是霸王别姬

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他七岁学戏,十一岁登台,工青衣,并演刀马旦。他继往开来,风格独创。他的人生是用信念谱写出的一段传奇。这种有着强大时代背景的人物传奇,正是传记电影最好的创作素材。
——基督山伯爵 题

陈凯歌要拍《梅兰芳》,大家的第一反应难免是要拿来与《霸王别姬》进行一番对比。的确,《霸王别姬》在陈凯歌的导演生涯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是他艺术生涯中最闪亮的巅峰,影片中对于传统文化、生存状态、以及人性的思考与表现都达到了令人吃惊的出色程度。《霸王别姬》的成功在给陈凯歌带来蜚声国际的名利与口碑的同时,也把陈凯歌推入了一个创作的窘境。

影片中段小楼与陈蝶衣的悲欢离合持续了整整半个世纪,半个世纪的起伏动荡造就了这段影史上不朽的传奇。《霸王别姬》从类型片的角度上来分应该算是一部剧情片,它本身有着一个戏剧张力十足的出色剧本,有着挣扎的社会环境、有着大范围的时代背景、有着丰富的人生百态,它充满着生生死死的戏剧冲突,节奏感与冲击力伴随着戏剧元素的相互碰撞得到了最完美的爆发,于是,陈凯歌的电影传奇诞生了。

《梅兰芳》与《霸王别姬》一样,影片的亮点都集中在了京剧上,镜头的焦点也都集中在了伶人这一旧社会中特殊群体的生存之上。然而这两部电影其实是没有办法摆放在同一个舞台上进行比较的,《霸王别姬》是剧情片,《梅兰芳》是传记片,从类型上来讲,二者隶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片种。前者的故事发展与人物刻画都可以在实际拍摄中根据情况的不同进行修饰,而后者作为人物传记,它本身所具有的真实性在拍摄过程中会不断地牵制导演的创作,成为整部电影在创作过程中最致命的一种束缚。这种束缚,正是中国电影导演们最难以突破的瓶颈。

3年前的那部《无极》把陈凯歌打入了无底深渊,3年后的这部《梅兰芳》顺利成章地成为了陈凯歌必须打赢的一场翻身仗。他很讨巧地选择了自己最擅长并且最成功的京剧元素作为创作的首选,但与此同时也一步步地迈入自己那座艺术顶峰的阴影。观众们不会去管《霸王别姬》与《梅兰芳》从类型上就截然不同这样一个事实,观众们只会在乎二者同样的京剧元素孰优孰劣。当张国荣用自己的纵身一跃把昔日的荧幕传奇定格为了永恒的经典,忧郁的黎明能否挑战成功也就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而人们对此多数都早早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这是黎明的悲哀,也是《梅兰芳》的悲剧。从影片展现给我们的事实来看,黎明在影片中的表演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毫无任何亮点可言,他那种优柔的气质并没有为表现梅兰芳的性格特点起到丝毫作用,相反地,这种优柔给人以一种始终不在状态的感觉。拿梅兰芳与孟小冬之间的那段对戏来说,黎明的肢体动作十分僵硬,无法给人以一种京剧大师的感觉,这构成了影片中段一个不可否认的败笔。

整部影片中最让人称赞的段落基本上都被定格在了第一段之中,少年时期的梅兰芳扮演者余少群给人的感觉绝对可以用惊艳二字来形容。余少群扮演了梅兰芳从少年到成名阶段的整个过程,也是梅兰芳早期人生经历中最具有戏剧性的一个时期。大伯给他的信始终都是梅兰芳心中不可抹煞的标记,大伯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平凡的人,不要唱戏,平平凡凡地度过自己的一生,这是大伯生命走到尽头时感悟出的道家思想。如果梅兰芳接受了大伯的想法,那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个震惊世界的文化名人了(虽然大伯这个人物也是艺术合成的)。少年梅兰芳的那种勇于挑战守旧派的激情,使他拒绝了大伯信中对他的要求,他没有沿着大伯为他规划好的道路走下去,相反地,他走上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历史之路。也就是在这个阶段,他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影片的第一段出彩就出彩在对于这些主要人物的命运与情感之间的刻画上,畹华如何成为名角、三哥为何放弃做官、十三燕的临终遗言,都是影片第一大段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情节。

而影片的第二与第三段由于“和谐”的关系只能逐渐地消耗第一段所建立起来的那种优势,梅兰芳与孟小冬之间的故事也难以用“真实”二字来衡量。对梅兰芳与孟小冬之间的瓜葛的改变应该是整部影片中改动颇大的地方。影片一再强调表现梅兰芳的纯洁,却纂改了梅兰芳的感情生活,这对于梅兰芳一再表示要做个“凡人”的目标产生了一定的矛盾。

从影片中后段的情节安排以及故事叙述上来看,我们很容易感受到中国传记片的一种悲哀。长久以来我国都缺乏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人物传记电影,能够既尊重人物的史实性又同时兼具作为电影所需要故事性。反映主旋律的“传记片”处处都是,而讲述传奇人物的“传记电影”却少之又少。

好莱坞在进入21世纪之后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人文主义电影的兴起,它不再像过去那样单纯地鼓吹美式主旋律,用大量的爆炸场面来吸引观众的眼球。911事件之后的美国电影开始更多地关注人类本身的生存状态,但是这种电影发展方向却并没有与欧洲的艺术电影沦为一坛,它依然保持着自己本身的“美国味”。传记电影就是21世纪美国电影中一个十分重量级的电影类型。且不说《飞行家》、《一往无前》、《荒野生存》这些新世纪制作的人物传记,就说上世纪80年代,好莱坞也已经有了《愤怒的公牛》这样出色的传记电影。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故事性与自由性,以及最至关重要的传奇性。

梅兰芳这个人物本身就具有传奇性,并且有着时代感。1894年至1961年这段时间正好是中国近代史上变化最激烈的一个历史时期,从甲午战争、新民主主义革命、二战、一直到共和国的诞生以及之后的文革,所有的这些事情梅兰芳都经历了。他一直都过着一种酝酿式的生活,所有的欢喜、悲伤都可以随时光慢慢沉淀、发酵,继而成为一种历练,这种感觉,有点像酿酒,很有味道的人生。作为传记片的《梅兰芳》并没有着力去表现这种酿酒式的人生传奇,它重点放在了几件被打了折扣重新编排的故事上,这样一来影片的故事性与时代感就瞬间被削弱掉了大半,所遗留下来的只剩下那些美丽的京剧表演以及舞台灯光。这是《霸王别姬》带给陈凯歌的创作束缚,也是中国电影制度带给传记电影的创作束缚。

《梅兰芳》基本上回归了陈凯歌的导演水准,在人物关系与情感刻画上都达到了令人满意的效果,用《梅兰芳》来雪洗《无极》的耻辱完全可行,然而陈凯歌要想依靠《梅兰芳》回归《霸王别姬》时期的导演功力,或许依旧遥不可及。但是从中国传记电影的角度来看,《梅兰芳》较之之前的国产传记电影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这种贡献应该被记录下来。

 (北京YESDIANYING俱乐部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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